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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绘画发展史上,女性形象始终是艺术家倾向表现的题材。女性特有的温柔和独特的气质曾出现在很多艺术家的作品中,表达着艺术家的感情。在何多苓的油画创作中,女性形象的创作也同样承载着他的情感。通过塑造女性形象,何多苓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艺术语言。本文旨在从何多苓油画作品中女性形象风格的成因、不同期的女性形象的造型表现以及何多苓女性形象作品给我们的启示出发,研究其油画作品中女性形象的价值。
一、何多苓绘画作品中的女性形象风格的成因
(一)个人经历及时代背景的影响
何多苓出生于中国四川成都。由于父母一直注重对他学习习惯的培养,何多苓在童年时期就阅读了各种专业书籍,并慢慢显露出对画画的热爱和天赋,这为他之后走上绘画道路奠定了基础。在三下乡时期,何多苓在遥远的彝族地区工作。那里的人们淳朴、善良且热情,让他感受到了乡土气息。在此期间,何多苓结识了同样热爱文学的朋友,也读了很多俄罗斯的文学、诗歌作品。在这一实践经历的影响下,他之后的创作中大多表现了彝族的自然风光与民俗风情。
1979—1999年,尽管各种思潮和风格层出不穷,但何多苓不想介于各种美术运动中,他仍喜欢按照自己的方式进行油画创作,因而这些艺术运动和绘画潮流对他的影响不大,他的绘画中还保留着内心的纯粹。从2000年至今,他的绘画风格迎来新的变化。何多苓开始尝试去追寻绘画中独具特色的个人艺术语言,并不断尝试将写意画法融入作品。何多苓的绘画经历了由具象到意象、由客观向主观的过渡。在何多苓的创作中,女性题材占据了大多数。何多苓认为,男性的面孔总是带有伪装性,很难看透他们的内心,但女性的面孔比较直接,通过观察女性面孔的变化,很容易感受到她们的所思所想。而且,相对于男性,女性的皮肤更有光泽,能增强画面的美感。可以说,女性形象更能表现何多苓想要追求的一种诗意的、细腻的美感。
(二)怀斯的影响
2 0世纪8 0年代初,乡土写实主义绘画思潮在国内流行起来,安德鲁•怀斯作为美国写实主义绘画的代表画家之一,对中国一些画家产生了重要影响。何多苓偶然间看到怀斯的作品《克里斯蒂娜的世界》,产生了精神上的共鸣,因此学习了怀斯的创作技法和表现形式。何多苓的成名作《春风已经苏醒》的构图和技法都可以看出怀斯的风格,画面能让人感受到一种淡淡的诗意。在这幅图中,小女孩是画面的主体,画面构成十分简洁,草地借鉴了怀斯的技法,色彩运用灰色调烘托怀旧气氛。此后的作品《海滩》和《青春》则学习了怀斯的作品《深草绿色的外套》,远处的地平线、整个画面以褐色为基调、亮色为背景,在色彩上强调明暗对比,且注重对人物性格特征的刻画和内心的描绘,这都体现了怀斯对何多苓女性形象创作的影响。
二、何多苓不同时期作品中女性形象的表现
(一)乡土写实时期
女性形象向来是何多苓擅长的绘画题材。在不同的阶段,他都不断探索着女性题材绘画的多种表现形式。何多苓在1982年创作了《春风已经苏醒》。画面中一位来自农村的小女孩坐在草地中间,她的一只手自然垂下,另一只手放在嘴唇旁边。仔细观察画面会发现,她的双手并不是特别光滑,这反映了小女孩的家庭情况比较困难。可是她表情平淡,沐浴着春风,若有所思地看着远方。陪伴在她旁边的是一头水牛和一条中华田园犬,水牛的半个身体都被草地覆盖着,而中华田园犬则抬头仰望着天空。画面中三者之间最多的联系就是这片荒凉的草地。这种平凡的场景充满了诗意,又带有一丝淡淡的感伤。何多苓选择柔和的散射光来表现阳光,因此画面多是灰灰的调子。他的画面明显带有一种凄美的诗意,大众总会习惯性地将其归属于到“伤痕美术”之中。
1987年,在大幅肖像《小翟》中,何多苓尝试将人物形象与特定的气氛结合,同时展示了现实与超现实主义。画面中的人物眼神空洞,直直地望向前方。他以旁观者的视角来审视画面,站在他面前的女人变得更加真实而复杂。画中女子的原型是何多苓的前妻、著名女诗人翟永明,她面容清瘦,坐在一间屋子的地板中央,双手抱膝盘着腿,席地而坐。窗外的光线斜照进来,整个画面呈现出一种超现实感,房子的空间结构也给人一种眩晕感。翟永明的眼睛盯向前方,好像观者也在被审视,表现了画中女子的强大气场。
(二)情境女性绘画时期
在80年代的创作中,他被怀斯风格深深吸引,由此展开乡土情怀的写实主义绘画,那时的作品都在进行诗意的抒情。随着时间的推移,何多苓意识到他的思想和绘画需要进步和创新,于是开始研究中国传统文化,回归中国古代的笔墨趣味,同时尝试将这种写意融入接下来的绘画创作中。
《迷楼》是四幅既相互联系又各自独立的作品,它们分别被命名为《春》《夏》《秋》《冬》。迷楼的原型出自唐代韩屋的《迷楼记》,其描写了隋炀帝让工匠经数年之久,营造的另一宫殿。这为画家提供了一些人文观念,如空间与隐私、仕女的符号学意义等。画中描绘了一个哀怨惆怅的女子形象,表现了一种孤独感。画中女子被楼外的人们旁观,而女子也在注视着外面的景象。这里的园林是一个形而上的意象,室内这个空间就代表着她的园林,具有一定的私密性与主体性。在这四幅画中,每幅画都有一个女性在望向远方,像是在思着什么。四幅画面寓意春夏秋冬,表现出东方内向的精神生活与物质生活,同时赋予了作品绘画浓厚的建筑美学趣味。画面用散点透视法来呈现墙分割出来的空间,它们在平面上呈现出有趣的堆叠,没有远近、大小之分,创造出很多层次的意象。在一个画面中出现两种角度的物体,使得画面的视角更加丰富。中西结合的绘画构图成为何多苓这个年代特有的绘画语言,特别是分割构成和散点透视构图的结合,为画面的空间探索提供了实践经验。
画家在这个阶段的创作中以建筑入画,同时思考了绘画观念与绘画对象的关系。何多苓的绘画观念表现为将理想性添加到画面人物上,体现出人的一种孤独感和寂寞感。他在这次实验性创作后又创作了《庭院方案》《女儿墙》等作品,可以看出他对中国古代传统文化和建筑庭院的热爱。
(三)2000年至今回归自我时期
2000年以来,何多苓的风格更加大胆外露,他开始进行裸体女性的描绘,常常将女性置于一个自然环境中,以表现自由不受束缚的女性形象。他想要实现一种精神的绝对境界,因而常常描绘独立的女性人体。
20 10年闭关后,何多苓创作了一系列以兔女郎为主体的作品,描绘的都是敏感孤独的少女,整个画面透露出一种伤感。这一时期他的表达更加大胆和外放,这些女性形象来自何多苓身边的朋友、学生、诗人、舞蹈家、企业家等,都采用了简单的构图方式,女性形象在这里承载的不再是情绪,而是笔法和意境。其中,《兔子下山》是第一次出现兔耳朵的作品,何多苓直接把发丝画成兔子耳朵,让女孩置身于大自然中自由奔跑。
各种层次的高级灰是何多苓画面中色彩的主要部分,同样也是他表现诗意、唯美的重点。从色彩的色相这一属性来看,作为黑与白的中间色,灰色是没有颜色的,正好符合何多苓所追求的纯粹意象。经过多年的创作积累,何多苓对画面的控制更加熟练,逐渐形成了自己的绘画风格,同时他想表达的复杂性也通过复杂的灰色调在画中体现出来。何多苓画面中的整体色调一直非常统一,并且他擅长利用有限的颜色统一画面的色调。经过长时间探索,他能够熟练表达描绘对象的色彩,形成了一种属于自己的色彩语言。其画面虽然用色并不多,但用笔十分细腻,色彩的变化也很丰富。画面中透出的灰色本身比较柔和、稳重,整体看起来更加统一。
何多苓笔下的女性形象不但能将现实与画家的内心意象结合起来,背后的隐喻内容也能巧妙地结合各种场景得以解释。何多苓通过女性人物创作,把敏感发挥到了极致,使人物表达更直接,且每个人物形象中都存在精神气质,也是女性自身投射出的形而上的气质。在何多苓最近的女性题材绘画中,大多数作品中都只有单独的人物,或裸体或穿衣,他追求的是忠实地表达内心所想的女性形象。
何多苓在这个时期对女性的描绘,与之前作品相比有意淡去一些诗意,力图表现得更有张力、更加大胆、更加自由。那个时代的英雄主义风气已经远去,何多苓回到自己内心,去表达自我精神。何多苓在油画创作中更重视绘画本身,因为他对文学或诗歌的喜欢都会回归到绘画上。他试图在绘画中寻求更加真实、更加有现代认同感的自我。他认为观念是一个可以复制的东西,但绘画是不可复制的。
三、何多苓绘画中女性题材作品的启示
何多苓将传统中国画与当代油画融合,力图表现女性内在的特质。在创作过程中,何多苓一直在遵循内心的想法。他用画笔记录下身边的点点滴滴,说明了他对生活的细致观察。乡土写实绘画时期更多的是对女性形象的主观描绘,情境女性绘画时期再到之后的回归自我时期,对女性的表达更加外放,也更加大胆,都是忠于内心的主观描绘。
在何多苓的作品中,他一直在探索女性绘画的新的表达方式,并形成了个人的特色。他的画面给人一种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感觉,在刻画女性时更多关注女性的精神状态,如女性在观察一个石头。在当代社会,人和自然的距离越来越远,这种精神状态并不属于主流风格,女性处在一个自然的角落,好像在思考着什么,表现了女性特有的感性。
一般来说,中国传统油画家往往用男性视角刻画女性形象,而且作品中的女性形象都有一定的刻板印象,如敏感、细腻、纤弱等。但何多苓创作的女性形象,表现出的是一种灰色的色调,画面给人一种宁静的感觉,使女性自由的灵魂能够真正表现出来。他的女性油画创作也给今天的油画创作者很多启发。
男性艺术家对女性心灵的描绘依然停留在男性的视角,就像何多苓的作品中对女性躯体的美化一样,所以我们也应多关注女性艺术家作品的不同表达。这个世界本就是由男性和女性构成,这种天然的性别差异本就存在,所以男女艺术家在创作过程中也会有不同角度的表达。我们应该允许审美和表达的多元化。只有不断地交流个人的想法,艺术家们在对事物进行理解时才有可能摆脱自身的偏见。
从表现技法上看,何多苓一直在遵从自己的内心。对于女性绘画作品,他始终追求诗意的表达,从而实现内容和技法的统一。这种对创作技法和艺术本质的追求,为当下的所有艺术创作者提供了借鉴。
总的来说,女性题材的油画创作在当代已经表现出真正的女性态度,这是无数个艺术家反思自身和认识社会的结果。在中国,女性一直处于弱势地位,女性的话语权也比较小。随着社会的快速发展,女性的社会地位越来越受到重视,这也是社会观念的一种更新。近年来,女性主义绘画取得了长足的进步,最显著的特征就是用女性主义的观点来表现妇女的主体性。目前,中国的油画创作中表现女性的作品仍然较少,女性艺术家仍然属于弱势群体。所以,油画创作还需要更多的女性艺术家的加入。
何多苓将中西绘画技巧和美学观念有机地结合在一起,形成了自身独特的油画艺术风格,这也为中国油画艺术的发展提供了新的思考和方向。他的作品启示我们,艺术创作应该注重表达个人情感与实现审美追求,同时积极吸收和借鉴不同文化、不同艺术流派的精髓与成果,以创造出更丰富多彩、更具有时代精神的艺术作品。总之,何多苓的油画作品中女性形象的表现,不仅为中国女性油画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还为广大艺术爱好者提供了宝贵的艺术享受与审美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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